梦想号黄包船

147是个行动派,自从他跟我说了那句:我想买艘船去看世界。打那以后日子悄无声息的改变了,我们开始了各种的清算,如果说得负面一点那么我们就是在变卖家当,仅有的那点儿家当。当然要先从大件头下手,房子卖了住哪里呢?147先生神奇的想到了返租。3000块一个月,其实就我倆而言换个地段换个小户起码能节约1/3,但面对这个将近20年的安乐窝,有时候感情真不是说放就能放,最后我们还是决定和它一起度过咱们留在海南的最后时光。
为了筹措资金,从音响,功放,口红,包包再到保温杯,电风扇,酸奶机但凡能换点钱的只要有人要的,100也好,50也罢即便10块也无一例外的被我换成现金。记得小区停车场8块钱过夜,2台车一个月就要480,于是从那时候起我们默默的把车挪去了小区外的无人看管停车区,后来停车区也要收费了我们又盯上挨在家旁边的文华酒店和希尔顿,那个时候跟酒店常有合作混个脸熟人家也不说什么,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都是走个5分钟回到家倒也方便。至于上班的写字楼下停车场13元一天,我不得不打起小算盘。
公司旁边的酒吧酒楼饭馆连着一大个停车场,有个看场大叔,我每周塞给他40,你就会听到总是喋喋不休的同一句话:老板知道的话我连工作都没了。然后就不慌不忙的接过钱揣进兜里。忽然有一天大叔换成了小哥,莫非大叔真被发现炒了鱿鱼?正好那段时间开始频繁出差,我也就不用再祸害人家了。再后来索性车也不要了,那么然后就没有了然后。想想这两年来为了省点停车费,感觉都能写出一部长长的宫心计。
而147已经着了魔般的恶补英语,学习帆板,报考航海课程,论坛交流,甄选船只,唯恐白驹过隙。终于,有一个很好的选择摆在他的面前,对,正是他想要的,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于是2018年9月初办完了所有的离职手续后我们动身出发巴厘岛,只因147心仪的对象在那里。
我们在岛上等了一周后,经纪人和前船东一直沟通最后敲定在9月17号让我们看船。第一次登上Joan,当然那会她还不叫Joan,一个很巧合的奇妙日子,这一天是我的生日。我暗自好笑这算哪门子的生日礼物?这到底是他送我礼物还是我送他礼物呀?也许是给我们的礼物。有一事我一直没跟147说,其实在巴厘岛的那些日子我像梦游人一样飘忽。一面希望他能拥有她,那么他追逐梦想会有一个杠杠的开端。另一边厢又觉得万一他没看上貌似倒也不失是一件好事,这样一来就不必担心将要面对更多无法掌控的以后(即便明知以后根本无法掌控),我们也不必在一个enter键之后变成了穷光蛋。可是我知道他已经被她迷住了,所以我们付了款,自此147走向了令他神往的生活,至于我那脚踏实地的日子将要消逝了,而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银行账户里没有温度的money。

时间就像流窜犯,眼看要追上他却又总是溜到你前头。长航的日子日日逼近,时间紧迫却被疫情生生耽搁了十天。我艰难的压制着强烈恋家的念头,紧跟着147的节奏做最后的准备,打磨、刷漆,换支索,装电池,买补给,填写每个途经国家要求的各种表格和健康报告,发送邮件,预付入境费用。没搞错吧,我怎么又回到了往日上班时的没日没夜的破日子了?
眼看疫情全球蔓延我不止一次的问了147无数个万一,他总会皱着眉头说:没事的,宝贝。我清楚他为此付出太多心血了,他在安抚我的同时也是在试图安慰自己,他是铁了心的。好吧,我知道我的如影随形会让你更踏实,前方的路我们共同面对就是了,我也铁了心,尽管我还是会害怕。
日夜兼程的我们3月9号在普吉完成入境,本准备13号办理出境14号出发,却因为锂电池的BMS最后调试过程有个小插曲导致我们无法在周五移民局下班前赶到,周末办理出境需要支付比平时多3倍的费用,看钱份上只好决定推迟到周一办理后当天马上出发。诚然,当时的我们还很懊恼被这小意外又耽搁了两天时间,要知道我们已经接近窗口期的尾声,越往后风的变数就越大(对于风的不可控是我最最焦虑的源泉)。不成想恰恰是这一次又一次的耽误却让我们躲开了一场不可控的危机。一个病毒在不留情面的改变着世界,出发前一天我一直担心的事情最终发生了:
“斯里兰卡宣布关闭国境了,我想我们走不了了” 一个沮丧的声音很轻但却穿透耳膜,我抬起头看见那张皱着眉头强装平静的脸。我知道他太难过了,语言根本无法表达,任何一种描述都让人觉得达不到心里想象的程度。我们触过礁,搁过浅,碰过狂风遇过暴雨,走了锚甚至还险些失去心爱的Joan,TMD差点没把我们给吓死。
一切的经历都只是为明天的出发积聚能量和经验,做出放弃这个决定是多么的艰难可想而知,但却又已经是实实在在的定局,连选择的可能都没给他,我感觉到他扑面而来的失落。当我看着船舱想到那“一吨”的食物,机油,叶轮,各式滤芯,杂七杂八填满了舱内的每一个缝隙,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呢?我不敢问,因为怕刺痛他。我只有轻轻的握紧他的手…….
凌晨两点半,躺在床上的我一动不动,在这失眠之夜彼此却都扮作若无其事的假装睡着。147大概在上一次正点报时后才发出了轻轻鼾声,我悄悄的爬起来。坐在甲板上,今夜的天空没有月光,头顶的猎户座已经退了下去,北斗升了上来。忽然看到海面上有上千条发着光的丝带随着水流从船头滑向船身,分不清是荧光绿还是荧光白。这些绸缎将Joan围绕着流向船尾,在舵的位置聚拢聚拢然后像火箭喷发一样,成千上万颗精灵的眼泪凝聚成一条长长的如银河一般奔向远方。极目前望,远方是什么?是自由是梦想是希望?
我想,到此为止应该算是我们前期航行的一个节点吧,新的故事从这个转角开始。147先生,继续驾着你的梦想号黄包船策励扬鞭进入下一章节吧。
谨以此文献给亲爱的林爸爸和林妈妈,感谢关心我们的朋友,给予我们帮助的人们。对自己以资鼓励继续前行,给147以示无尽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