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的准备工作
三个臭皮匠
九月26日,我见到了为这次长航所聘请的船长Martin和水手Thirey。
Martin是意大利人,是一名职业送船人,在马来西亚生活,自己正在亲手建造一条44尺的双体帆船,靠送船的收入来维持造船的开支以及生活费用;Thirey是法国人,是船长为这次长航找的帮手。本来这次长航的计划是五个人,林先生因为台风的原因不能前来,大副因为手头上还有些工作需要回国处理也不能一同前行,剩下我这个英文最差的人在这里。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上啦!顺道可以检验我这一年多自学英文的水平……
第二天一早,我们和前船东正式交接了船只。Martin和Thirey也开始了出发前的准备工作:
1.熟悉船只,把船上所有的底舱和储物柜全部打开,检查维修工具的配备以及储存的位置,引擎配件的储备,了解船只的构造……;
2.检查发动机,更换了一个新的Impeller 和新的皮带,清洗了油水分离器,换了一个新的柴油滤芯,检查了机油;
3.检查桅杆和索具,对主帆的一级和二级缩帆做了调试;
4.检查电压,在开启冰箱一晚之后发现第二天发动机因电压过低启动不了,重新买了4个110A的蓄电池装上;
5.釆购食物、柴油和饮用水。船上油箱加满另外还备了十个二十五升的油桶绑在船舷两侧,水箱表显示水箱是满的但担心时间放的太长不能饮用所以另备了六桶桶装水,水箱的水用来冲凉和清洗餐具;
6.检查船体水线以下。前船东之前雇了两个潜水员清理船底,Martin也亲自下水检查了船舵和螺旋桨,一切OK。
所有的步骤和程序林先生都在微信上给我作了交待,甚至Martin暂时没考虑到的一些问题经我的提醒才给予检查。我真的很庆幸能够认识林先生这样一位导师。
经过几天焦虑的等待,10月2日,我们终于拿到了可以离境的所有手续,Martin决定明天一早启航。忽然之间,我有点不舍得离开,在这里生活了近一个月,我渐渐喜欢上了巴厘,喜欢这里的人以及生活。如果我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水手,我一定点会考虑把巴厘作为我航海生活的起点,希望未来有一天我能够再次回到这里,畅游印度尼西亚!
麻烦不断的第一阶段

10月3日一早,我们起床喝了杯咖啡就开始启航前的工作。没想到的是,第一个麻烦就来了:船上的mastervolt逆变器没反应,电脑没法充电。这意味着如果船上的Chart Plotter有问题的话,我们就沒办法用OpenCpn软件来导航,怎么办?船长一边开始翻海图柜找Java sea的纸质海图一边把手机上的导航软件下载到SD卡上,我和Thirey则开始又一轮的翻箱倒柜看能不能找到备用的逆变器,幸运的是,在主舱电视机旁发现了一个正弦波逆变器,赶紧拆下来调试,OK ,No problem 这时已经11点了。简单吃了午餐之后,船长开启引擎Thirey解开缆绳Joan正式离港……
没有用VHF通报任何单位,也没有悬挂任何一个国家的国旗,我们就这样驶出了Serangan harbor,Thirey已经在电脑上设定了航线,我们把帆升了起来改为自动舵驾驶,大概四个小时之后,自动舵失效啦!两个老外有点紧张,停止了前进。一边让船在原地打转一边对自动舵进行调试,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自动舵还是没有恢复工作。Martin和Thirey开始讨论起来,继续前进or 返回?
我在旁边一直纳闷,不就是自动舵吗?人工掌舵不就行了吗!没有Chart Plotter is OK,没有AIS也OK,怎么没自动舵就不OK了呢?
把自己的双手从冰冷的方向舵上面解放出来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这是长航当中无比重要的事情,这也许是我应该学习的第一课吧!
Martin最终决定继续前行,但我也必须承担掌舵的工作,OK,我求之不得呢!
第二天早上五点钟左右,当天空泛出一丝亮色,船长和我发现远处四面八方全是一个个黑点,起初我们并没有在意,因为船的两侧不合时宜出现了很多海豚,我们的目光被在船舷嬉戏的海豚所吸引。直到被前方一道强烈的的光柱干扰,前方有渔船要求我们改变航向。这时我们才发现前方的海面上全是渔网用的小旗杆,密密麻麻地把AKASHA包围在中间,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啦!
我有点紧张,不过Martin的神态就比较轻松。他没有叫醒Thirey,只是叫我在船头了望,他来掌舵。当我们的船靠近渔网的时候,渔网的主人就会适时地出现在船头指挥我们安全离开,饶是这样,AKASHA还是好几次从没主人出现的渔网上面穿过,我朝Martin大叫也没用,因为渔网太多了更本顾不过来,但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我有点不敢相信,Martin也比较纳闷,难道因为IP的j是螺旋浆是Supported throughout its length?
幸运的是,没过多久所有渔船开始收网,AKASHA也重新调整到计划的航向。(这时航向已经偏离九十度)望着船后方上千条渔船竖起来的上千面五彩缤纷的帆面,Martin一直说着Beautiful,确实,那景色实在太美了,如果有无人机的话,拍出来应该会非常壮观,千帆归航!
没过多久,在Thirey的调试下,自动舵暂时又恢复了工作。在整个第一阶段,Thirey就一直在和他称之为历史文物的自动舵斗争着,直到第一阶段结束,自动舵才调试到令他可以接受的水平。
在开着发动机连续跑了五十个小时左右,引擎发出了不一样的响声,引擎的冷却排放水也明显减少。Martin立即关掉了发动机,重新检查之后更换了一个新的Impeller。这是船上最后一个Impeller,后面还有一千多海里,要是没风的话怎么办?我不知道Martin有没有后备的计划?
10月6日中午时分,我们抵达了船长规划的第一个休整点Palau bawean,我们上岸在当地人的帮助下在附近的村庄找到了我们所需的柴油和饮用水,然后美美的在海里洗了澡,我拿出了从国内带的茶叶和两个老外享受了一下午的下午茶时光,Enjoy Life !今天晚上可以好好睡个安稳觉啦……
顺风顺水的第二阶段
10月7日一早,我们离开了Bawean岛。此时海面上的风力越来越强,在穿过Bawean岛的岬角后,Martin升起了主帆到一缩点,大三角帆放出三分之一,AKASHA在风和流的作用下,速度很快突破了七节。因为风是从船的侧后方过来所以船没有一点侧倾,浪也不会溅到甲板和驾驶舱,太舒服了!难怪跨洋的水手们都会选择这种风向穿越大洋。 没有了发动机的轰鸣声,整个世界变得一片寂静,耳朵只听到船身划过浪尖的声音:哗、哗……,此时此刻我觉得那是我听过的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真的没有形容词来形容,太奇妙了……
Martin热心的教了我顺风转向的步骤,强调了重点。和我之前理解的顺风转向完全不一样。No.1 :先把Boom固定在中间位置(这是最重要的一点避免了Boom来回摆动造成的危险以及索具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No.2 :舵手慢慢转过180度线,No.3 :同时改变前帆的受风方向,No.4 :把Boom放出到需要的角度。每一个步骤都是慢条斯理,如果不仔细观察都察觉不到船改变了方向!太完美了……
因为玩帆板以及经常看一些帆船比赛的视频的原因,知道顺风转是个技术性很高也比较危险的动作,所以以前对顺风转有一些莫名的恐惧感,没想到在Martin手里面竟是那么的轻松和惬意,太厉害了!
当一个人适应了所处的环境他的生理需求也会变得越来越挑剔:在连续几天吃了船长做的意大利面之后,我现在一闻到意大利面酱的味道我就想吐!一点食欲都没有。怎么办?船长做的食物一定要咽下去,不然太没礼貌而且我也没能耐下船舱做饭。我真的好期望能钓上一条鱼来能改善我们的伙食。每天望着空荡荡的鱼钩,我还是不厌其烦的早上放线傍晚收线,希望能钓上一条大鱼可以吃着美味的鱼生。我连wasabi都准备好了,我真的很想吃鱼,做梦都想!鱼儿快上钩吧……
加倍考验的第三阶段

10月9日,AKASHA越来越接近船长临时增加的第二个休整点Pulau Belitung(因为要购买Impeller)。可能是因为风好或是Martin觉得去Belitung太远浪费时间,所以调整了计划按原计划继续前行。没过多久,我们就折向向北,驶向新加坡方向。
也许是越来越接近赤道线的原因,风也越来越小。望着慢慢降低的船速,Martin重新开动了发动机,听着发动机发出的噪音,我松驰了几天的心情立刻又紧张起来。从这去到新加坡还需要五六天的时间,这一段航程的风力是不可能持续的,意味着后面大部分时间得开发动机。万一Impeller又磨损了怎么办?我不敢想……
Impeller的事情我还没想明白,船上又发生了让人心烦的事情:水箱没水啦(事后发现水箱表是坏的,出发的时候水箱的水不是满的)。怎么办?我们船上还剩4桶25升的桶装水,如果Impeller is ok的话,足够我们用到第二个补给点(马来西亚柔佛州),但洗澡就不可以再洗连擦身都不行,吃东西的碗碟只能用海水冲洗再用布擦干净。Martin和Thirey尝试想修复船上的做水机但没成功,怎么办?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我想经验丰富的Martin心里从来没有觉得Impeller会在他的工作中有那么的重要吧(Impeller的正常运行时间可以达到两年以上或几百小时才需要更换)!
十月份还是新加坡的雨季,在我们折向向北往新加坡的航向第一天开始,每一天我们都会遇到暴风雨,有时大有时小。10月12日下午六点,我们穿过了赤道线,但并不是“无风带”在等着我们。穿过赤道线1小时之后,AKASHA遭遇到了我航海经历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风雨!船头被海浪高高抛起然后重重地砸在海面上,船舱里面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储物柜也因为船的摆动太大而没法锁住,里面的东西被甩的到处都是。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整个晚上都没上驾驶舱只能躺在床上牢牢抓住可以让我保持平衡的东西。半夜当我爬起来查看,看到Martin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的正香。我想,我离真正的水手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唯一值得自勉的是,暴风雨持续了整个晚上我待在船舱都没有吐。
10月14日上午,我们终于来到的新加坡航道的前面。Martin和Thirey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开启了船上的VHF和雷达,密切注视着AKASHA周围每条商船的航向和速度。中午时分,我们顺利地通过了繁忙的新加坡航道,驶向计划中的第二个补给点Sebana Cove Resort。Martin在电话里向游艇会通报了进港的原因,我一颗悬着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在离游艇会大概还有一海里的河道上,正当我们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今天晚上可以洗一个舒适的热水澡,喝冰啤酒的时候,发动机不合时宜地又发出了一种不一样的声音,船尾发动机排水管还有白烟冒起!完了!Impeller可能又磨损了,Martin只能把船速降到最低慢慢驶入游艇会的泊位……
Sabana的快乐时光
回到陆地感觉真好!
在Sebana游艇会停好船已经是傍晩时分。对于一个六七天没洗过澡没见过陆地的菜鸟来说,已经没有心情去考虑Impeller的事情,一切都有船长!现在最重要的是洗个热水澡,好好享受岸上的美食!我的中国胃已经饿惨啦……
第二天一觉睡到自然醒。(好久没睡那么安稳的觉)吃完早餐我开始清洗一路上换的衣服;船长开始做发动机保养,更换机油更换滤芯。这条船我买的时候发动机已经使用了二十年,但引擎的小时数只有1800hours,没想到到我手上不过十几天就用了二百个小时。Yanmer I am sorry!Thirey则开始在网上搜索Yanmer新加坡和大马经销商和船用品的电话,在打了无数个电话之后得到确定答复:新加坡一定有卖但大马柔佛州不确定有没有,Martin决定明天去Kota Tinggi碰碰运气顺道釆购一下补给。方案定下来之后, 下午我们在游艇会的游泳池享受了一个下午的时光……
10月16日我们租了一台出租车前往Kota Tinggi,在司机的指引下我们找到了当地的船用品店并且买到了和Yanmer匹配的Jabsco Impeller(我自作主张买了三个)。现在悬着的心总算可以放下来。Martin找了家印度餐厅,里面有米饭和各种炒菜。从9月11日出门到现在,我从没有吃过如此美味的中国菜!太好吃了!我吃了两大盘还打了一份包外带到船上当作晚餐……
回到游艇会,我去Marina Office结帐,当看到帐单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40尺的船一天只需58块马币而且包水包电!如果月结或年结的话优恵更大,真是太实惠啦!马来西亚万岁!
祸不单行的第四阶段

为了早点穿过繁忙的新加坡航道,Martin决定早点出发。10月17日早上五点,船长发动了引擎,穿过密密麻麻的在港湾锚泊的各种巨轮,我们来到了新加坡航道的旁边。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Joan一直航行在航道外侧和新加坡海域线的中间。由于洋流的原因,Joan的速度达到了十节,临近中午就在我们快要离开新加坡海域的时候,后面一条新加坡的水警船向我们高速冲来,并且用高音喇叭呼叫停船接受检查。(Martin 没开VHF)原来Joan刚才不小心进入了新加坡海域线。Martin很镇定,如实告诉水警我们从巴厘岛来送船去兰卡咸,新加坡水警用电台向巴厘核实确认无误之后立马放行。没有看船文件和查看护照。望着水警船上面明晃晃的机枪枪口我长出了一口气……
中午做饭的时候,Martin发现煤气没了,(这瓶气是在巴厘买的,才换上几天)船长急中生智用微波炉煮面条,一边口里大骂着“Indonesia “。没办法,我们只能拐到就近的城镇Ku kap釆购了一瓶煤气然后沿着马六甲海峡继续前行。晚上暴风雨如期而至,AKASHA又开始了船头高高抛起又重重砸下的过程,不可思议的是我竟然睡着了。迷迷糊糊当中我听到发动机发出的刺耳的声音以及Martin和Thirey急切高声的交谈,我晃晃悠悠爬了起来看了下海图,发现AKASHA已经关了引擎并被飘到偏离航线很远的位置下了锚。Thirey这时已经进仓睡觉了,Martin 则坐在沙发上咪着眼,我心里有不祥的感觉,发动机出问题啦!船长也证实了我的疑问:发动机高温报警,怎么造成的?Martin的回答和我想的差不多“也许还是叶轮” 我真的有点生气,你都把帆船当游艇开,不坏才怪呢!
两个人默默地坐在客厅里,谁也不说话。Martin也没去打开Gear box(这时千万不能着急开箱检查热气很容易伤到人)。过了几个小时天也亮了雨也差不多停了,Martin才开箱检查,原来是皮带断了!船长一边又开始大骂“Indonesia”一边翻出备用的皮带换上。没过多久,引擎又发出了脆耳的轰鸣声!我之前从没有感觉到原来发动机的声音也是那么动听……
真是祸不单行,没过多久Martin发现船上交流发电机没有工作,蓄电池充不上电,电压只有12.4v左右,再不充电电池就会受损,而且就没办法使用导航系统。离兰卡威还有两百多海里,怎么办?Martin决定停船排查,庆幸的是在折腾了几个小时之后发电机恢复了工作。我又学到了很重要的一招:To Hove To,在风浪比较大的海面上如果需要修理东西、打针、吃饭、甚至大号……这是水手最常用的一招。要点:横风停船,前帆放出三分之一受风,同时舵轮向上风方向打到底并锁死,靠帆和舵轮的反作用力让船在海面上平稳的飘移。
10月21日晚上八点,我们停靠在兰卡威Royal Yacht Club的泊位上。
